雏金蕊开

      古董店的老爷爷说,惠瑛的男友,他应该是个守旧的人。
     守旧的人,谨慎,专注,忠诚,细水流长。
    人生的无奈,在于我们被迫做出自己不喜,甚至是厌恶的选择,但是这种选择成为你无法更改的宿命。朴义的人生便是这样的一种无奈。所以,他养花,用泥土包容万物的特性去吸收灵魂中火药的气息,凭借种花短暂的专注去遗忘镌刻于灵魂之上的血腥印记。朴义对惠瑛,是黑对白的渴求,是喧嚣对安宁的追逐。我们的一生总是在追逐,尽力让自己的生命得到一种圆满。在本质上,我们却是切口参差不齐的类半圆形态。所以,我们竭力追寻,或说尽力塑造另外一半与我们切合的类半圆。
      向日葵是激情一族,热烈而奔放,只为追逐太阳而存在,澎湃的激情赋予其炫目的光芒。但雏菊不一样,古朴外观,密集丛生,娇小玲珑,色彩和谐,天真烂漫,却也淡雅安宁。
      他是一个守旧的人,唐突不是他的风格,占有不是他的选择,他似微尘,萦绕于她的周围,窥探她的生活,用雏菊送出心底默默的爱,不愿因自己血腥的灵魂,去惊扰她身上的那份纯粹的美好。当你追寻着一份你梦寐以求的美好之时,所有的付出,都是不计代价的。在影片的最后,他与boss的对决,彰显他的杀手本色,将本性中的决绝、残酷,若果,他真要将正佑置于死地,结果也是毫无悬念的。如此性情的人,他可以在正佑取代他的位置时黯然离去,他可以放弃刺杀正佑的机会,他可以无所保留地倾心相陪。他依旧坚持送她雏菊,而雏菊的的另一个花语,是坚强。我会陪在你的身边,与你一同坚强。
       其实,她亦是一个守旧的人。从始至终,她眼中看到的,都只是那个为她搭桥的人,常常送她雏菊却不知其谁的那抹影子。她不了解正佑,但是,当她误认为他就是心中的那抹影子时,她忽略所有的疑点,让他融入了她的生活,并且只许他的进入,即便朴义能够和她谈论莫奈,或是在她漫长的等待中仍坚守在她的身旁,她也只能以一句“对不起”聊作最大的馈赠。当她再次看到那幅雏菊花田的画时,她猛然醒悟,原来朴义才是她一直在等待的人,是她心底那份爱的承接者。当她以命相互,奄奄一息之时,配乐的奏响言明了她的心迹:我一直梦想着的爱情/如今距离我是这样的近/但是我所能做的/却只是无声注视你/在这充满陌生人的城市里/我一天又一天地描绘着爱/等待和期盼着在雏菊的芬芳中/你能够到来/此刻虽然太迟/但我最终明白是你/也许我们并不想这样/我也从未想让这份爱飘逝/但是对不起/我不得不离去/留下仍在呼吸的你。
      影片运用蒙太奇手法,从不同的人物、时间角度,衬以大量的旁白,尤以男女主人公的心语为最,如同素描,没有炫目艳丽的色彩的纷扰,简单直接地将故事娓娓道来,却能动人心弦。这部片子是颇受好评的。悠然的配乐,和缓的节奏,广阔宁静的背景,映衬着这份默然付出的感情。多少人艳羡着这样的情感?在这个逼仄的时代,我们谈快餐感情,风风火火,分分合合,我们以廉价的情感去慰藉孤独的灵魂。对这种古朴悠远,用时间和心血去涵养的感情有着一份源自内心深处的向往与感动。我们总希望在蓦然回首处,仍有一人在灯火阑珊处微笑以待。

       当画面定格在那美丽的乡村风光中,你是否也同样被湛蓝的天空,绿油油的青草,和朵朵绽放的小雏菊所吸引。当大自然一切美好的景色出现在你面前,何不锦上添花,女主角的出现,迎着阳光的嘴角的一抹浅笑,便使得所有的风景都变得更加诱人。也许正是这默默开放的小雏菊,给影片奠定了这样的一个基调,些许的温暖,跟多的是无言的爱。同雏菊的花语一般,默默的喜欢,偷偷的暗恋。如菊花入口时的味蕾上的丝丝苦涩,却难以割舍其清香。
    影片更多的是看似支离的几个桥段,渐渐的随着故事的深入,丝丝入扣的让故事变得清晰起来。张爱玲有一句很出名的话,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只可惜,如仓央嘉措的诗句一样,世间安有双全法。编剧是残酷的,从来不会把所有的美好给一个人。戏如此,世事亦如此。当所有的美好呈现在你面前,在一点一点的剥开掰碎,变得丑陋不看。所以,这个故事对每一个人来说,都不是完美的。可能双方遇见的时间多少都有些不对。虽失之毫厘,却注定此生失之交臂。
 
惠瑛似乎在当下看来看来是一个奇特的女子,丝丝的孤傲,淡淡的忧愁。二十五岁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渴望开一场自己的画展。当在屋檐下躲雨的时候,也许心里想的,正是那个曾经在生命中出现却没有留下丝毫影子的男人吧。明明知道自己等待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却无法牵起他的手。所以当正佑出现时,诸多的巧合让他与自己记忆中的影子重合了。当惠瑛用炭笔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面颊时,内心中沉寂多年的种子终于嗅到了春天的气息。也许,他就是那个自己一直在等的人吧。其实无论是正佑的出现,还是后来朴义的现身。更多占据内心的,还是当年那个帮她修桥,默默送她雏菊的男人。现实与幻想的交错纠葛,似乎注定了惠瑛感情的错乱与复杂。
  不得不说正佑是一个幸运的男人,但同样也是一个悲催的男人。他出现的时间似乎挺好,在惠瑛身边需要一个肩膀依靠的时候。可惜,又太晚,惠瑛心中早已有了那个帮她修桥的送她花的男人的影子。如果不是巧合下正佑捧着那盆雏菊,可能一切,他只是一个她普通的客人。但当现实与记忆吻合的时候,一切似乎变得那么美好。我承认,当惠瑛在异国的广场上,嘴角上扬的微笑,水灵灵的眼睛和专注的眼神,细微的动作,任谁都会心动。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男人来说,亦是如此。所以当他得知惠瑛误以为他就是那个送花的男人时,他选择了缄默。成熟的正佑对待感情似乎也如例行公事般环环入口,神秘不请自来,事先准备好的泡菜,未经历过爱情的惠瑛似乎在正佑面前略显稚嫩,所以对正佑更多的是难以割舍。当已经不能说话的惠瑛面对转身离去的正佑哀嚎时,更受伤的,还是惠瑛自己。
  朴义似乎更像是一个大男孩。俊朗的外表,羞涩的内心。似乎有些孩子气的看着惠瑛在桥上心惊胆颤的走过,又有些孩子气的说做就做,帮惠瑛修建了一座简单,却温暖如阳光的小桥。当然,惠瑛也如同一米阳光射入他的心中,此生难以忘怀。他似乎不知道那座桥在惠瑛心中有多么重要,所以只是选择了沉默,他职业的习惯让他不习惯与人交流,但我想更多的还是源自他内心的羞涩。像雏菊一般,默默的不张扬的开放着。朴义更多的选择远远的观望,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每一个动作。并在自己的生活中简单的满足着。
  但所有的人出现似乎都错了一步,晚了一步。如过当初正佑在惠瑛看到桥收到花之前遇见;如果朴义在正佑出现在惠瑛身边之前鼓起勇气的去接近惠瑛;如果惠瑛更勇敢的去找寻那个在心中潜藏多年的影子。但即使是电影,也没有如果。没有了朴义送的花,也就没有对正佑蓦然出现的喜悦与依恋;没有了正佑的出现,朴义也永远不会鼓起勇气走到惠瑛身边,只会选择在远处,拿着望远镜打望和满足。一张无形而奇怪的网,交织在每一个人身上。
  正佑和朴义身份的对立,注定无法有一个如雏菊花开般美丽的结局。当朴义得到任务要杀正佑时,看似是巧合,更多的是命中注定。两个人注定无法同时存在在惠瑛的生命当中。当然,朴义的孩子气让他不忍杀害正佑,而正佑出于自己的职业要求也想要利用朴义钓出更大的鱼来满足自己的事业心。但现实就如同一个黑暗的童话,冰雪再美,也不敌饥寒交迫的窘境。
  惠瑛的人生也许一直都是悲剧,等待,悲剧的结局,循环往复的上演。等待这修桥送花的人的出现,等待着正佑的准时出现来让她画像,等待着朴义任务的结束来进行坦白的晚餐。失声的痛苦,正佑死亡的痛心,发现阴差阳错朴义才是自己在等的那个人的震惊。不知道一个弱女子的内心,是怎样承受这样跌宕起伏的历程。
  可能惠瑛从来没有爱过两个人中的一个吧,她爱的,只是旧日时光中给她温暖的影子。惠瑛执着的等待近乎偏执,如纤光影,谁能在岁月的场合中保持那颗尚未绽放的心的温润。当惠瑛的鲜血染上那副画的一刻,一生的爱恋,一生的追逐,一生的等待,如同卡农演奏到了最后的一个休止符,在平淡之中,壮烈的止息。
 永远不能忘怀,是那美的温润的雏菊,不耀眼,也不散漫。苦苦的等待一季的花开。不过是当初我们都不太勇敢,也许无论在谁的青葱岁月里,都有一段美到窒息却又痛苦至极的暗恋。也许我们当初都不够勇敢,不敢在春日,迎着最绚丽的阳光舞蹈。

   不知道为什么看完《雏菊》,或者说看的过程当中,忽然闪现出这首歌的名字,然而感觉与歌词无关。最简单的爱情关系,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却带给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故事。
    朴义的爱情就如影子一般,“flowers”,他只会默默的躲在暗处注视着惠瑛,当她端起咖啡的时候,他也煮一杯相伴;当她离开广场的时候,他会对着那张笑靥挥手再见;他会有望远镜注视着惠瑛的一举一动,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暗暗的施以援手,那座修好的桥,帮她捡回的画具。在雏菊的海洋里,朴义感受到了阳光与清新,这正是作为一名杀手的他所缺乏的。人们总是会去想要那些自己没有的,或许这也是惠瑛吸引他的地方。他身上散发着杀手的隐忍和细腻,也有着所有电影里杀手的潇洒与帅气(当然,是当杀手是主角的时候),他只是希望她开心,她就是他的天使,而他只负责守护天使,所以当正佑离开惠瑛之后,他出现了,出现在那个生活失去希望的惠瑛面前。他希望自己可以重新带给她快乐。他不介意听着惠瑛为他讲述她以为正佑为她做的事情,而其实,这些都是朴义做的。他把那幅雏菊藏在储藏室里,因为他怕惠瑛发现事情的真相,他甚至陪惠瑛去警察局找正佑。当影片的最后,他在天台瞄准那个警官,却发现惠瑛拿着那幅画出现的时候,他重复这她的唇语,他才懂得她究竟在想什么。当他面带微笑出现在即将崩溃的惠瑛面前时,终于,影子不用在藏在阳光下了…“我只希望你开心”…(只是作为杀手的朴义,终于让我在他最后闯进杀手总部的时候,看到了杀手的凌厉,整部影片里,他都是如此的温柔)。
    惠瑛的爱情,是个错误,美丽的错误。她爱上了那个帮她修桥,捡回画具的人,她爱上了那个每天送她雏菊的人,她把他的影子画在画里,她一直幻想着能够见到这个人。当她看到正佑拿着一盆雏菊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错误的以为这就是那个一直关注她的男人,于是她把她积压的感情一股脑的投在了正佑身上,却不知那个真正的守护者,依旧在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她…受伤,正佑的离开。让她的生活从此没有了阳光。朴义出现了,但是她的心拒绝他…正佑回来了,却因为自责无法在面对她,知道他的死亡…她怀疑朴义,愤怒的拍着桌子,拿枪指着他,却在醒来看到那幅雏菊的时候真正的觉醒了。她一直错了,她拒绝着那个她应该爱的男人,或者说是她一直爱着的男人。朴义放弃了暗杀,选择重新面对她,原本以为有了幸福的她,却倒在了朴义怀里,永远…看电影的过程中,我一直怀疑惠瑛对于正佑是不是一直都是因为她一直以为正佑就是那个守护她的人而爱他,还是她后来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然而当我看到她发现自己那幅雏菊的时候脸上震惊的表情时,我相信,惠瑛爱的,一直都是那个守护着她的影子,不在乎他是谁…
    很喜欢影片中间部分以三个人不同的视角去回忆曾经发生的这些事情,三位主角内心的独白,让我透彻的了解了他们的感情。电影里用颜色对比出情感的阴郁与明朗,黑色郁金香与雏菊,如同惠瑛与朴义一般。还有,很喜欢惠瑛倒在朴义怀里后响起的那首歌的歌词。“我一直梦想着的爱,如今距我这样的近,但是我所能做的,却只是无声的注视你。在这充满陌生人的城市,我描绘着爱,一天又一天,等待和盼望在雏菊的芬芳中,你能够到来…”
    错误的人,错误的爱情,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隐忍着内心的感情,当影片的结尾,朴义举起那盆雏菊,在雨后晴朗的天空中,那一抹光亮的蓝,一句熟悉的“flowers”,摇摆的雏菊花,温暖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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